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霸槽在炕上躺了四天,不吃不喝,還發了高燒,連指頭蛋子都是燙的。水皮害怕出事,就每天都過來伺候。外邊隱隱約約有哨子聲,霸槽說:啥響哩?水皮說:你醒啦?霸槽說:我問你誰吹哨子哩?水皮說:我不願意說。霸槽說:說你的!水皮說:天布集合民兵訓練呀。霸槽就往起翻,喉嚨裡吭啷吐出一股臭氣,又躺下了,臉憋得通紅,卻說:把鋼筆給我!你輸了不給我鋼筆?水皮從口袋把鋼筆給了霸槽,說:我不願意給你說,你要讓我說,說了你就發火。他天布斗大的字能識幾筐,不就是會打個槍麼!霸槽說:我不會打槍?!把鋼筆又扔過來,扔到了炕下。水皮彎腰把鋼筆拾了,說:就是,你能筆桿子,也能槍桿子!起身去關門,門一關,哨子聲聽不見了。
天布還在巷道里吹哨子,他連聲子吹,像夏天裡的知了叫開來就不歇氣。
還是去年,村裡傳達了上邊的檔案,說國際形勢嚴峻了,除美國對中國實行封鎖外,蘇聯可能對我們發動侵略戰爭,要求全民皆兵,嚴陣以待,因此古爐村也組建了民兵連,還配發了一杆步槍。霸槽就特別興奮,說:打麼,打麼,打起來了我就能當將軍!但是,他和天布爭奪連長的職務,沒有爭過,天布和洛鎮公社的武裝幹事關係好,天布就當上了連長。天布幾天前去公社參加了集訓班,一回來得知霸槽在炕上躺著,就集合了民兵訓練,說這次訓練除了射擊,還有一項任務呢,這就是一旦蘇聯侵略中國,那就擺個口袋,讓他們從新疆先進來。天布還沒說完,灶火就說:這誰說的?天布說:毛主席說的。灶火說:為什麼要讓他們進來,撲出去打就是麼!天布說:給你說擺口袋哩,他們鑽進口袋了就把口袋扎著了,扎著口袋打呀!灶火說:這我不理解。天布說:你有啥不理解的,毛主席的話理解了要執行,不理解也要執行!大家就說:那你說任務吧,你說!天布說:這次我去集訓班學俄語了,要求每個民兵都要學俄語。這下大家全糊塗了,灶火說:學俄語?中國人不說漢語說俄語?!天布說:說俄語!
其實,天布在集訓班上只學了兩句俄語,一句是繳槍不殺,一句是我們寬待俘虜。這兩句話天布是怎麼也學不會,公社武幹讓他把俄語讀音用漢語記下來,我們寬待俘虜就成了妹問哩蝌蚪失母,可不些失母。用漢語讀,舌頭是硬的,怎麼讀怎麼難聽,武幹只好又教捲舌聲,天布有時能發出顫音,有時怎麼啊嘟,啊嘟,嘟,舌頭就是捲不起來。
天布給大家轉教俄語,他汲取自己的教訓,並不先教兩句話,而是先教捲舌音。灶火五短身材,是站在民兵連第一排的,天布在啊嘟啊嘟的時候,唾沫星子就濺出來溼了灶火的臉,抹一下,又一層唾沫濺上去,忍不住嘎嘎笑起來。
天布很嚴肅,他說:你笑啥?
灶火說:狗日的蘇聯人不會說人話!
天布說:你去把守燈叫來,他在中學學過俄語,讓他給大家教。
狗尿苔說:我去!
狗尿苔並不是民兵,但每次民兵訓練他都提著火繩在旁邊觀看,人家休息了,給人家把煙火點上,就將那杆步槍挎起來,但槍長,槍把子便撐在了地上。場邊有一棵白楊樹,樹皮白得像粉刷過,天布拉他到樹下,在他身高的地方用刺刀刻一道線,說:你長,你長,再能長出四指,我讓你當民兵!而這四指談何容易。每一次訓練,狗尿苔都來樹下量身高,卻永遠就是第一次刻出的高度。
狗尿苔到中山半山腰的窯場上找守燈,窯前的場邊有個泥池子,冬生在那裡灌水淘泥,他叫守燈守燈,沒見守燈。冬生說:喊啥?挖坩土去了。狗尿苔就幫冬生淘泥,等著守燈。冬生穿著一雙膠皮筒子在泥池裡踩,吭哧吭哧喘著粗氣,氣就在臉上湧了一堆雲彩。狗尿苔覺得有趣,要求讓他也踩踩,說:讓我也去造些雲。冬生說:你說啥?狗尿苔說:造些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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